撰文本报记者吴旭华 摄影本报记者冯丁
见到卢安峰有点意外,因为绝大多数“非遗”传承人都上了年纪。所以,见到才45岁的他捧着个锡制花瓶,坐在墙边专注地打磨时,未免有丝诧异。随着采访深入,又得知像这样的状态往往会持续半天甚至几天,就有点佩服了——“做这种活不能计较时间,必须靠这样‘磨’出来。”卢安峰笑着说,锡艺真的很“磨人”。
锡艺传统上被称为“打镴”,这是因为百分百的纯锡很柔软,必须加入定量的铅。这种锡与铅的合金被称为镴。从《寀卢村志》上得知,打镴在明朝就成为该村的一大产业,地处东阳江、白溪江交汇处的寀卢,过去经常遭受洪涝灾害,村中的青壮年就挑着担子走村串户上门“打镴”,足迹遍布我市南北乡、义乌、浦江等地。上世纪20至40年代,村中60%的青壮年以此为业。
师承祖父一直到其去世
在卢安峰家里,摆着一套锡制的“五祀”,表面已经发黑。他说这是爷爷亲手打制的,在父亲的妥善保护下,这套“五祀”逃过了文革期间的破四旧,成了“镇宅之宝”,也成了他研究锡艺的“教材”。这套“五祀”由一只香炉、两只烛台、两只花瓶组成,是过去东阳人祭祀时所用的器具。香炉上的两条龙舌头能微微颤动,动感十足。卢安峰说,锡器因为柔软而易损,通常淘汰后再付熔炼铸造,所以能流传下来的古锡器少之又少。
卢安峰的爷爷卢福土,据说是“东阳城出东门”相当有名的打镴师傅。卢安峰的父亲卢柏云,手艺精湛,当年跟着他学艺的人很多。但卢安峰选择了跟爷爷学艺,并且从16岁一直学到爷爷去世为止。老人把自己一身绝学悉数传给了卢安峰,并告诫他:“学就要学好,否则就别学。”卢安峰说当年父亲谋生,必须四处“游门”打镴,很多时间都花费在行路上,所制作的也是些很平常的酒壶、烛台等,在艺术上难以有突破。而爷爷打制的东西多,手法更古朴,能学到的东西也更多。
先后拜了四五个师傅
爷爷去世后,卢安峰又先后拜过四五个师傅,“他们都是本村人,每个人所擅长的不一样,像有人精于打制动物造型,有人长于打制植物造型,等等。”取各人之长就能更好地补个人之短。他拿出一对仙鹤造型的烛台,说这就是向村里的卢志云师傅学得的。仙鹤为空心立体造型,两翼与躯干浑然一体,看上去庄重大方。
但卢安峰并不止步于此,他觉得这样的造型庄重有余,灵动不足,就结合爷爷的手艺作了改进,即两翼用薄镴片制成后再安装在躯干上,可以随风振动,显示出羽毛纷披的动感;脖颈的弯曲形状也做了改动,显得栩栩如生。
经过几位师傅的悉心传授,加上自己的摸索创新,现在卢安峰已经创新出多种造型。记者在他家看到一只梅花鹿,这只小小的梅花鹿由20多块不同形状的锡片拼制而成,看上去天衣无缝,奋蹄奔跑的身影娇俏动人。为制作这件作品,卢安峰用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。去年北京文化传播有限公司来人参观了他的锡艺后,称他为“东阳民间锡艺大师”。
将锡器提升为锡艺
\ 卢安峰说,锡是质软的金属,延展性好,熔点度低,如果掌握它的特性,灵活运用基本的制作技巧,相信可以开拓更大的创作空间,从而为实用性增添艺术感,把锡器提升为锡艺。
通过卢安峰的示范,记者搞清了锡器的制作过程:先将镴熔化,将镴汁浇在青石板上冷却形成2毫米厚的镴板,然后按照图纸下料(即按图将产品的不同部分剪成不同形状),下料以后再将产品各部分焊接,焊接后就可以制作毛坯,毛坯制作很繁琐,基本上就是用锤子不断地敲打锡片,使之形成不同的弧度,构成相应的形状。毛坯制成后进行抛光或刮光,最后根据设计或订货人的需要在镴工艺品上雕画。
除了在造型上寻求创意,卢安峰还致力于克服锡器易氧化发黑的缺点,他的锡器含锡量达98%左右,可以置放多年而不发黑。他还糅合多种技巧,在祭祀所用器具的基础上,开发出茶叶锡罐、花瓶等等,并尝试纯艺术的立体造型像各种吉祥灵兽。不过他有一个遗憾,“我爷爷的师父卢秀苞,以前曾和卢汉华合作制作了一套祭祀用的‘八仙’,又称‘执事’,底座是锡板,周围是各种图案的栏杆,底座上有各种人物。不过这套锡器‘八仙’我没有看到过,据说人物脸上的五官非常生动。所以至今我也没法制作人物造型的锡器。”
寀卢锡艺最后的传人
现在寀卢村除了卢安峰,几乎已经没人制作锡器了,他坚持用纯手工制作锡器,说是要“把手工制作进行到底”。他的制作工艺中极少使用模具,仅有的几套模具是他自己开发制作的,用于锻压花纹和锡片弧度,所以工效很低,制作费时。但他乐此不疲,而且他的客户都是上门订货的,“现在很多人嫁女儿都喜欢到我这里买一套锡器,冲的就是纯手工。”在他制作的锡器上,都有一个小巧的篆文“安峰锡艺”印章,以说明其纯正的“出身”。
今年,安峰锡艺被列入金华市级非遗名录。对卢安峰来说,此事的意义不在于经济上能有多少收益,而在于他的锡艺有望得到保护,“现在村里学这行当的人已经没有了。”为此他把妻子培养成了副手。前两年他听说永康还有手工制作锡器的老艺人,曾专门去寻访,发现那人已经70多岁,基本上不再制作锡器,让他很是失望。“本来我想就锡艺与人交流一下,因为手工制作锡器每个人每一地的工艺不一样,现在看来也难。”在孤独的守望中,卢安峰有种“知音少”的感觉。但他希望通过自己的传承与创新,赋予“锡艺”这一处于民间底层的工艺以生生不息的动力。

熔镴制镴片。

把镴片剪成所需的形状下料。

敲打毛坯。

刚打制的成品。